s9pao超棒的玄幻小說 一江冬水向春流 txt-第一百二十三回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分享-yd2jz

一江冬水向春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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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玲珑苦笑道:“不用了,我心里没有你,谢谢你这么些年来的照顾和容忍了。”
袁达急忙摸着心口道:“不管你有没有我,我这里有你,以前有、现在有、以后也会有!即使没有**,我的心意也不会变。”
陆玲珑垂泪摇头。
这时,陆瑄也在塔下高声道:“玲珑,玲珑,你要死了我怎么办?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,你要弃我不顾吗?”
陆玲珑道:“你要给祥哥殉葬时不一样要弃我不顾吗?我的好哥哥,有祥哥公主在你身边,我很放心,你定能好好地活着!”
陆瑄大急,又咳起来,道:“好妹妹,咳咳,成败兴亡,冥冥之中自有定数,你又何必强求?敢输就是赢,想赢就是输。我们从此放下仇恨、安安乐乐地过日子不好吗?”
陆玲珑道:“‘路远任重,佛光乍动。弃文从武,灭蒙兴宋!’我们陆家家训如此,我的人生使命便是如此。既然复国无望,我活着就如同行尸走肉,与死何异?哥哥不必再劝了。”
袁达道:“不,我可以让你继续在天庆寺义诊,救助穷苦百姓,这不是你心之所向吗?”
陆玲珑悲道:“我救得了一人,救不了全天下的可怜人,他们在你们蒙古人的统治下,依然是水深火热、生不如死!”
袁达指天为誓,对着苍茫的冰雪,高声道:“我孛儿只斤氏·爱育黎拔力八达今日对长生天起誓,我登基以后不再起宫殿、不再修陵墓、不再征苛税、不再兴杀伐,我一定重整超纲、力除旧弊,给天下百姓一个清明世界!”
在场的官吏、将士、僧侣听到了,无不动容,袁达虽尚未登基,众人却不约而同地山呼“万岁”。
陆玲珑死意已决,无论袁达和陆瑄说什么她都不为所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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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立在铁塔之巅的风雪中极目远眺,一片白雪皑皑中,北宋皇宫的断壁残垣还静静地躺在汴梁城内,如同沙场战后的尸体,如同夜幕零落的残星,如同夏末泥上的落红。积雪不断掩盖着大地,一片又一片,一层又一层,纷纷扰扰、迷迷蒙蒙,似乎要将过往的一切掩埋。
陆玲珑失声痛哭起来。
良久,陆玲珑突然道:“大哥哥,你可知词中我平生最爱哪一阙?”袁达听到时隔数年,陆玲珑再一次喊他“大哥哥”,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,这不就是汉人说的“人之将死其言也善”吗?他尚来不及回答,陆玲珑便自顾自道,“李煜的《虞美人》太悲了些,我却偏爱它!”
于是,陆玲珑朗声唱了一遍道:
春花秋月何时了,往事知多少?
小楼昨夜又东风,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!
雕栏玉砌应犹在,只是朱颜改。
问君能有几多愁?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
片片飞雪似飞絮乱舞在陆玲珑的歌声里,即使塔下的蒙古官吏、将士也闻之感伤。
陆瑄才比子建、七步成诗,当即道:“不该这样想,妹妹听我歌一曲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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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瑄对着塔顶的陆玲珑唱道:
时运似浪有急缓,天寿有长短。
今夕叹露重霜浓,一夜风吹,明日太阳红。
但行好事心常静,莫问时与命。
输赢成败皆是魔,放下屠刀,立地即成佛。
一曲终了,莫痴等几个僧人皆双手合十,低念佛陀名号,可陆玲珑听了丝毫不为所动。
袁达道:“玲珑所歌的是往昔,是他人。现在不是宋朝,我也不是掳走了李煜的赵匡胤,更不是皇兄海山。逝者已逝,何必执念如此?只要你肯给我时间,我一定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天下!”
说罢,袁达也和了一阙,吟道:
恩怨情仇尤未了,贪嗔痴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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琴心剑胆皆随风,仁者无敌自留青史中。
金陵王气已不在,且任江山改。
岂知汉地添新愁?能教一江冬水向春流!
袁达的歌喉虽平平无奇,却字字恳切、荡气回肠。在场的将士、僧侣听了心中亦是神思缥缈、心头大动。
陆瑄听了大赞道:“好一个‘一江冬水向春流’!玲珑,只有耐得寒冬,方能守得春来。皇太弟殿下一向仁名远播,我相信这冰雪将消,春回大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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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江冬水向春流?”陆玲珑冷笑一声,道,“愿景虽好,怕是世事难如人愿!等你坐上皇位,恐怕也要变作那冷酷帝王心。即使春日可待,那也只是你们蒙古人的春日罢了。只要你们蒙古铁骑一日不归,我们汉人便没有好日子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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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达恳切地道:“无论蒙汉,天下黔首皆是我的子民,我怎有不顾惜之理?”
陆玲珑道:“我心已似这三九隆冬之坚冰,不信春之将至。”
说罢,陆玲珑绝望地闭上了双眼,她乌黑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,抖落了睫毛上的冰晶微雪。睫毛下却再也无泪。一张倾世美颜在寒雪中冰肌玉骨一般,冷得让人心碎。长长的黑发在空中飘扬,柔美而纷乱。
陆玲珑大大张开双臂,如一只白色的蝴蝶翩跹而下。
“不!”袁达大喊,他伸出手去,却只抓到陆玲珑的一片衣角。
陆玲珑那玲珑的身躯穿过交织的雪花,给积雪的大地重重地染上了一片殷红。
陆瑄紧闭着眼,已咳得哭不出声,不住地喘息、喘息。
夜幕降临,袁达跪立在光教寺大雄宝殿的三世佛像前深深忏悔。忏悔一切杀戮与仇怨,为自己、为海山、为蒙古、为天下。
翌日,大雪初霁,红日高升。大地、屋宇、草木、天际,都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。
跪立了一夜的袁达终于站起身,走出大雄宝殿。大殿外,所有的官吏与僧人都在雪中长跪了一夜。袁达示意所有人平身。
袁达手托两枚佛祖指骨舍利,对众人大声道:“舍利子本为佛门圣物,但若因此引发杀戮,反为不祥。为保佛门净土不染凡尘、为保天下纷争不再爆发,本王今日亲手将这两枚佛祖指骨舍利子毁弃,若因此有任何报应惩罚,本王愿一力承担!”说着,袁达握紧双拳,略一使劲力,再摊开两手,两枚舍利子在他的掌心中已碎成粉末。袁达当风扬灰,再次向众人摊开手掌,掌中已空无一物了。
至此,三枚佛祖舍利子毁去其二,再无人觊觎祥哥头颅中的那一枚了。
众臣惊道:“殿下毁了舍利子!没有每年的祭祀,殿下的阳寿怎么办?”
袁达却淡淡一笑,道:“本王一声光明磊落、坦坦荡荡,不惧邪侵魔绕,若是长生天垂怜,自会庇护于我。若是就此短寿,那也是命该如此,强求无用。”他又转身对扶风法门寺方丈觉慧和镇江甘露寺方丈明亮道,“本王为天下计,毁去贵寺至宝,还请两位方丈宽宥!”
觉慧和明亮都双手合十道:“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!”
方丈莫痴道:“四年前,贫僧误入歧途,为了舍利子在敖包大祭上大开杀戒,于是闭关三年忏悔罪过。出关后自以为已破执念,如今看来仍是不如殿下看得通透!”
袁达也合十回礼道:“唯愿**常转,皇图永固,帝道暇昌,佛日增辉!”
袁达转过身,对众官吏、将士道:“大军即刻开拔,班师回朝!”
大军返程,途经汴梁路、彰德路、顺德路、冀宁路、真定路、保定路,原先海山的势力看到大势已去,纷纷倒附。虽有北安王那木罕发起两次小规模的兴风作浪,也很快就被镇压了下去。袁达大军一路势如破竹,顺利返回大都。
李孟、完泽和张养浩早就在腊八那夜稳住了大都局面,阿沙不花、牙忽都、娜仁等更是一举抓捕了一大批白莲教聚众闹事的教徒。
腊八已过,年关就不远了。忽里台大会上,大蒙古黄金家族诸成员一致通过皇太弟爱育黎拔力八达承继皇位。
新年三月,袁达继位为帝,汗号普颜笃汗。
袁达登基后,以“变乱旧章,流毒百姓”处死了丞相脱虎脱、乐实、三包奴等一干佞臣。任命李孟和完泽为中书平章政事。他大力推举忽必烈的“汉法”,裁减冗员,进用大批汉人朝臣;重开科举,缓和了蒙汉各民族矛盾;清查田亩,增加税收。
九年后,爱育黎拔力八达驾崩,是为元仁宗。
再说陆瑄回到大都后,仍在集贤院任侍读学士,公主伴读。他本就厌恶习武,这下更是全心投入于琴棋书画当中。祥哥武功尽失,从此便再未习练武功,亦不再信仰***教,而是跟随陆瑄倾心汉学,尊儒敬孔。
这年,祥哥亲自前往鲁王封地的孔庙祭礼,天下儒士皆称其贤。在陆瑄的影响下,祥哥嗜好收藏书画,不计其数的宋代字画因此得以保存留传。至治三年三月,祥哥在天庆寺举行雅集,遍邀天下儒臣文士饮酒品茗、吟诗作赋、评鉴书画,成为元代文坛一大盛事。
祥哥被封为“鲁国大长公主”。元宗之子文宗即位后,又封其为“皇姑鲁国大长公主”,后来又加封为“徽文懿福贞寿大长公主”。